话说宁强人过年李宗泽

    过年,我们今天称为“春节”。“春节”二字的称呼还是解放初期为移风易俗而提出来的。其实这个称呼古亦有之,人们在通常的口头上仍称它为过年。

    过年,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人们心里天平上最重量级的社会文化活动。也是历经千朝不可变更的中国传统民俗文化最隆重睥节日。然而,因历史的原因,过年内涵却因政治、经济、文化的影响而有所变化。如解放后,国民经济复苏时期,无产阶级占领文化阵地,移风易俗,发展生产,人们便把 “过年”改称为“春节”。春节一扫封建旧俗,代之而来的便是革命化,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封建迷信,由政府组织适量的健康文化活动,宣传党的政策,宣传好人好事。公放假三天,便投入春耕生产。却也体现了人们新的精神面貌,人人平等,不为所谓 “年关”这个穷人的鬼门关而发愁了,但也因地方极左思想影响,曾有那几年不容许过春节,严重挫伤了人民情感。

    到了改革开放的时代,一个以经济为纲的社会局面,又使春节在人们心目中的份量一下子增加了更新的概念。人民因为富了,国家民主进程更为实际了,因为经济这个杠杆作用使社会可以胜任人们物质与精神的追求。于是春节的内涵便与过去大大不同了。可以休长假、可以旅游、可以通过电视观赏全国丰富多彩的联欢节目。也可以请客送礼,更可以组织丰富多彩地方文化活动,总之要给民休息,还民自由,促民消费,启民奔致富之路。二十多年来的春节逐步演化充满了现代色彩。特别是年轻一代,那种浪漫薄酒的节日情趣,也是空前于任何时代。

    这就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半个世纪春节演化的历程和现实。按旧中国穷人的话来说:“天天吃肉是过年
但是,当人们冷静下来回头一想,不由产生一种说不来的失落感,春节是否就一个吃喝玩乐?于是便油然产生了莫名其妙一种怀旧情怀。那就是旧时原汗原味的 “大年”滋味了。

    什么是原汁原味的大年?
    那就是大年的内涵除了追求极丰富的物质刺激,不要抛开祖祖辈辈给我们滋润出来的中华精神文明,即不忘祖先,不忘天人合一的自然情怀,它与众多节日相比,有着她独到的风格,它是一种文化。它对社会来说,有着磨合和缓解社会诸多矛盾的功能;可以和谐的调动人们的亲和力和焕发新的生活激情。更可以完美家庭和传统教化,从而减轻社会矛盾。

    过大年总体精神是“团圆”二字。
    无人不想过年。一进入腊月,这就进入年关了。其所以称它为年关,那就是不管贫富都得过这一 “关”。在旧社会,人间悲欢离合在年关上表现的最为突出。当然这是负面效应,介它并不是祖先发明“过年”的初衷。过年是追求个吉祥如意,合家团聚,国泰民安。腊月,与其说是过大年的准备节假,倒不如说是过年的序曲。这个阶段虽然繁忙,但其中一此旋律把人们的兴致调动的非常浓厚,要准备过年用的各种食品,要制腊肉,要作豆鼓,要发红豆腐,除了鸡鸭鱼肉的准备,还要蒸好各类包子和敬神用各种祭品。有条件的人家还要自制敬神祭祖用的香烛。与此同时社会上更有人组织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到腊月初八,这就是 “腊八节”,人们要吃腊八饭,此后街头便会出现说春的春倌挨家唱着唱段送吉利讲吉钱。到了腊月二直三日,便是打扫卫生,晚上送灶神上天,让他 “上天言善事,下地降吉祥”。到年底,各家各户便是张灯结彩贴年画,下对联,街上总听到锣鼓声和稀疏的鞭炮声。整个腊月,人们渲染在极度的兴奋之中,无论贫富,都在按传统的方式因家制宜地设计着自己的过年规模。

     腊月的社会氛围,虽然给人们带来喜气,但我们就当承认,我们看见的只是表象。实质上,“年关”确实象一年一个历程的 “关口”。人们为攻这道关口,像黄世仁与杨白劳之间的矛盾,自古来便存在。而人们总是乐于表象,而并不十分注意这种社会实质的问题。

    中国人和西方人不同,最注重民族的要,上至五千年前轩辕,下至祖宗父母,谁也不能违背这个传统。中国人认为这是作为人的最起码的道德准则。

    一个腊月的忙碌,人们终于盼来了大年。
    除夕到了,而它并不属于大年的范畴,它是旧的一年最后一个太阳西下的时刻,所以称 “除夕”。第二天黎明日出便称为“正旦”,新的一年开始。

    但除夕却是一个重头戏。这一天是每个家庭大团圆的暑假。一系列的隆重仪式,把人们导入除旧迎新的祥瑞的氛围里。首先要祭祖,这一仪式给家庭成员心灵天平上重重地添上一块血缘根系的砝码。人们诚徨诚恐,三跪九叩于香烛缭绕的神龛面前。然后儿孙们给父母、爷爷拜年,然后便是父母、爷爷给未成年的儿孙们赏赐押岁钱。押岁钱实质上是给新的一代希望的寄托。然后开始吃年饭。除夕的年饭,相当丰盛,当然少不了鱼。鱼象征着 “年年有余”。晚上讲求坐夜,包饺子,烤大火,同时准备着子夜时“接神” 仪式。接神是将祖宗的在天之灵和腊月二十上天汇报人间善事的灶神接回家来过年。自然又是一翻礼仪。在这个时刻,街上鞭炮齐鸣。由乞丐装盼的财神,来到一些较富有的人家表演 “打财”以讨喜钱。又有下层艺人吹唢呐向每一家送吉祥以讨喜钱。子正的时刻,但只见长街两旁各家齐烧的纸钱象两条火龙,十分壮观,儿童们欢跃同时,锣鼓声、鞭炮声不绝于耳。这时便进入了大年正旦了。

    这种谷尚的形成,其时已逾千年。说是过大年,其实人们最看重 “除夕”这一天。这确实是一道关,富人们过了这道关,更上一个台阶,开始设计新一年的发财计划;穷人过了这一关暂时不担心秋后算帐,一切从长讲义。于是从正月初一正旦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闹元霄,皆大欢喜地过大年了。

    挂红灯、张贴对联门神等早在除夕前完成了。吃的花样、穿的服色、用的去处,早已在年前计划好了,这便从初一开始步入灯红洒绿之中。初一上午必须吃饺子(宁强人吃 “抄手”),中午上山祭祖坟,晚饭便是新年第一个家宴。以后每天悠悠闲闲淋浴在节日氛围中。文化人或书画或诗歌;一般人或打牌或放花炮,或讲龙门阵。到了初五,这叫 “破五”,这一天早餐要吃上一顿以酸为主的开胃稀饭,然后清扫节日垃圾。因为俗尚讲求从初一到初四的室内垃圾是不能每天清除,这叫 “聚财”。初五统一清扫后才倒出到头,还要祭点香烛。
从初五开始,市场复苏,人们开始走亲访友拜年了!

    初十以后灯节便逐步开始,十四日和十五日元宵灯节达到高潮。由社会从士自发演练的猴子、龙灯、彩莲船相继于晚上出动,到每一家预先下过贴子的富户拜年表演。更有高跷和社火于白天走街串巷。城里的人、乡下的人为观灯,竟相拥挤,整个社会节日气氛红红火火,达到最后的高潮。十五元宵夜吃元宵,就是整个圆满的句号。这就是原汗原味的大年了!

    这就是生产力不发达的农业国——中国的过年基本情景。没有声光电为它壮色,没有超时代的物质条件为它展示豪华。更没有职能部门组织动员。就是这样,一切凭着自发的激情在极为贫困的条件下,约定成谷的展示人们生活中的精神追求,它的背景便是中国五千年文化。先不要以今日观念评论它的短长,任何历史都有它自己的特色,然而“过年”却是中国任何时代任何民族雷打不动的规矩。

    今日人们所以在度春节的同时又怀念其过去的过年,那是人们在极丰富的物质条件下感到了精神的空落。虽然什么都很现成,有电视送节目到家,有不需自己加工的食品,有不需自己组织便有政府组织的各种文艺活动,更有方便的交通条件供你旅游,但是人们公度过了一个红红火火的除夕和大年初一以后,便逐感勃然无味。电视的效应把人们关在各自的家里,蜂筒似的楼房使人老死不相往来,着意组织的文艺节目不出礼堂,社会的游艺活动不普遍且商业气味十足,成天尽是吃喝和重量级的请客送礼,人们吃的生病而害怕了,精神支柱垮了。

    老一代的人们怀念起旧时的过年,新一代的人们有的渐渐时兴起西方的圣诞节,把个春节过的不伦不类了。但是祖辈旅居海外的华人,接受中国文化的东南亚周边国家,却一年一度地严格尊从中国传统大年的规矩红红火火的过大年。特别是世界各地的唐人街,更以中国春节的传统特色向西人宣示中国五千年文明的魅力。他们的灵魂并没有被西化,他们的精神仍是中国精神。

    中国的过年,不同于西方的圣诞节,第一它不是宗教的产物;第二它不是信仰的产物;第三它不是 “狂欢节”。它是维系民族血缘之根,崇尚自然、通融人性、绵延中国优秀传统的文化的,民众自发的、普及古今的重大而独特的文化活动。它可包容众多的文化形式而不被异化。它是国粹.

    今日人们一味追求物质刺激,一味表现商业效应,一味模仿外来文化,这已经不仅是一个过年的问题了,如果不是传统文化的全面萎缩,社会绝不会出现对立于主旋律歪曲改革开放总体精神的坏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