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爷爷
○呦春
【题记】爷爷岁的那个春天，我来到人间。我22岁的这个春天，爷爷离开人间。从1983年的春天到2005年的春天，这是一条线段，还是一个圆圈？如果这是一条线段，谁是起点，谁是终点？如果这是一个圆圈，谁是圆心，谁是圈？无论是线段，还是圆圈，爷爷和我总会相聚在一个相思的平面，一个温暖的交点。
一个人在春天死去，是一种幸福 。
我最亲的亲人—— 我亲爱的爷爷，今年春天你永远离我而去，离我而去。为你对我 22 年的无私关爱和殷殷期望，为那至真至纯祖孙情谊，为我对你无限的思念和永远的感恩画上了一个永续不尽的省略号……我埋怨自己写下的诗句成了一个不祥的预言。
2005年2月25日，22岁的孙子就在79岁的你身边，你静静地合上眼睛，神色安详。我默默地守望，就像 22年前，你坐在我的小床旁，守望着我安睡一样。那时候，你总是等着我醒来，希望看到我的荡漾着笑意的小脸，喜欢听到我清脆的哭闹，最爱抱起我，让我的小手轻轻摸着你的脸庞，你嘴里喃喃地呼唤我的名字说：“又春，又春，又一春……”
可现在，我的守望已到了尽头。奶奶哭了，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也都哭了，我们知道，你再也不会醒来了。请原谅我，我没有哭，不是我不悲伤，我心中的悲痛已经无法用泪水来倾诉。我默默的做着我该做的事：协助长辈办理丧事。
2月26日，第一场春雨降临大安。这是苍天在为你那正直的平凡的善良的灵魂洗礼。其实，爷爷你的一生又何尝不是一场春雨呢？轻轻地来，静静的去，留给人们的是一片美好的祝愿和无尽的怀想。海子说过“雨是一生过错/雨是悲欢离合”，杜甫也曾写下“ 好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这场春雨是对你人生最好的评定，你可以安息了！
“仁者乐山”，我们知道山应该是你最好的归宿。我们将把你送上山坡，那是你曾经耕作过的地方，那有你映在土层深处的脚印和饱蘸血汗泪水的记忆。这里的一切，粮食、蔬菜、杂草、虫豸……都是你所熟悉的，你一定不会感到孤单的。这是你的新家，也最终是我们的归宿，总有一天，我会幸福地睡在你的身边来陪伴你。
今天是 2005年2月27，我们就要送你到“新家”去了，你高兴吗？这是一个春光明媚日子，我默默地反复吟唱 “一个人/在春天死去/是一种幸福”，我在为你祈祷。
我们顺着马路走，到汽车站了，政协学习组的黑板报等你很久了，它是多么希望你能再看它一眼。你一定也惦记着它，你知道它是有生命的，不是吗？你为它付出的心血，它是最最清楚的，也最感激。我和它都会记住你带领着几个和你一样可敬可爱的老人，经历了一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使它成为大安街头不可或缺的风景线。爷爷，和它说声再见吧？
穿过大安最古老的街巷，我们来到了河边。汉水女神在风中挥舞着绿色的衣袖，用温柔的波光和悠长的含着淡淡哀愁的挽歌在为你送行。爷爷你听，汉水女神说：“你太累了，好好的休息吧……”爷爷，你要记着她的话，你可以好好休息啦！
春天的土地是美丽的，你安睡在温暖的湿润的泥土里，背靠巴山，北望秦岭，处处都是好风光。你和秦岭、巴山一样，雄伟而多情，都脉脉望着静静流淌的汉水，希望把自已影子定格在春水里。山脚下，河岸上是一片树林，那里有白杨、垂柳，它们在倾听着轻柔的水声；在倾听你与大地长山的对话。
我走了，不能陪你了，不要感觉孤单，天地万物里都有你的影子，你的元素，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 ……” 我和爷爷相互安慰着。坟头已经扎好，泥土里压上几株迎春花，我相信春天再次来临时，这里会更加美丽。
爷爷，你就尽情欣赏春天景色吧！你应该高兴，你的新坟插满花圈，是春日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你应该感到幸福，你已和大地融为一体，你会化作春风、春雨、春花…… 你会更美丽！
爷爷和我
我的爷爷王中枢，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好人。在他的葬礼上，梅欣荣老师曾含泪说道：“ 我们又少了一位知心人.....” ，惹得爷爷的朋友们一个个老泪纵横。
爷爷他一生历尽艰辛，他讲述的每一件往事都告诉我：他的一生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遗憾，但他从未屈服于命运。他是带着美丽的希望和无尽的遗憾告别人世的，我知道这是一种悲哀。
爷爷是曾祖的长子，曾祖是国民党军队里的一名中下级军官。受曾祖影响， 1947年黄埔军校抗战结束后首次招生时，爷爷怀着无限的憧憬，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黄埔 22期学习。他认为自已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一定有机会报效国家，驰骋疆场，成为巴顿、麦克阿瑟一样的世界名将。因为这次选择，爷爷蒙受了二十多年的不白之冤，演绎他人生中最富悲剧色彩的一幕。正因为多上了几年学，千不该、万不该又上过黄埔军校；正因为正直、善良，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真话，他背上了右派、特务的骂名，经历了劳教、批斗的屈辱。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年华就这样流逝了，他的理想再也不可能实现。无情的历史使我父亲一辈也都饱经苦难，这是最使爷爷痛苦的。
待到平反恢复工作，爷爷已经53岁。同样饱经风霜的奶奶叹息说：“人都老了，可爷爷说：“53，不老！我要把失去的二十年补出来 ……” 确实如此，他人生的最后二十余年拿出一般老人数倍的精力，去弥补这个巨大的损失。他把更多的心血投入到家乡的公益事业。特别是在被推选为县政协委员、担任大安政协学习组组长后，爷爷不辱使命，忘我工作，迎来了他一生最为光辉的时刻。他花费最多心血的，还要属对我的期望和培养。
我是爷爷的长孙，1983年春出生。那时爷爷已经57岁，他刚迎来了生命中迟到的春天，加上我又出生在春天这个充满希望的季节，他就怀着无限的希望给我取名为 “又春 ”，可我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太晚了，在初中时改了名字，现在想来，非常后悔。
爷爷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望，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进行了启蒙。他认为，我们的家族在大安是书香门第，读书是家族根本。爷爷从教主要教初中英语，因此我刚会说话时，爷爷就教我英语，听同街的长辈们说我那时聪明可爱，记下了许多单词，问我鼻子、耳朵、桌子、凳子、香蕉、苹果，……我都能说出相应的英语单词。可是，我没能用心的学英语。我上初中时，爷爷已经70多岁了。每逢寒暑假，都要为我们补习英语，要求特别严格，所以我初中三年英语学得很轻松。也因为这个原因，我的英语在中考考试时却只考了78分，差2分优秀。再到后来上汉师，英语只是象征性地开设，我就将英语放弃了。爷爷并没说什么，但我现在可以想象，爷爷一定对我的英语成绩非常失望。我知道对不起爷爷，可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他说……
爷爷和奶奶一共生了六个孩子，我父亲排行第二。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爷爷只能把那深沉的父爱埋在心底。大伯、父亲、三叔、四叔都是十多岁就跟着爷爷奶奶背柴、拉车、下地种田 ……因为成分的关系，他们总是干很重的活，却只被记很少的工分。五叔、六叔很小就给到了乡里，也都是在艰难困苦中长大的。
大伯是爷爷最钟爱的儿子，学习很好，可是因为是右派的儿子，初中毕业就失去了继续学习的机会。大伯是一个正直的人，年青的他为工分的事忿忿不平，因对一些工程的实施有意见，常与生产队里管事的争执，结果遭到许多次残忍的殴打，许多时候，爷爷只能心痛看着。许多年后，每当奶奶提起这些事的时候，爷爷总是悲哀的说：“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啥说的……” 因为所受冲击太大，大伯在工作后不久神经失常，一直在家养病，成了爷爷心中永远的痛。
>我的父亲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经过那段无情的岁月之后，性格变得有些怪，加之倔强，在和母亲结婚后就经常发生矛盾，争吵了二十多年。我的三叔、四叔、五叔、六叔就不用说了，哪一个不是爷爷心中的痛呢？正因为如此，爷爷将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父爱全倾注在了他的长孙，我的身上。我懂事之后，越来越感受到这份情谊的厚重，有些时候竟感到有些难以承受。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常常暗自流泪，不知所言。
爷爷对我的要求很高，我总是努力着。可因为年少的缘故，也常惹爷爷生气。印象最深的是在初中时候，有段时间我和朋友们玩的太过火，放松了学习。爷爷就常给我讲那年陕西高考的理科状元段辉也是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他是怎样取得那么优异的成绩的。他让我想应该怎么做，怎么学。一天下晚自习，一个同学让我去和他睡，目的是为了下象棋。正巧爷爷不在，我就和同学一路笑着往前走。不知什么时候爷爷追了上来，叫住我，只说了一句话：“你好好想想今年的高考状元，你去吧！”他的眼里含着悲哀。那天晚上，我几盘棋都输了，而且久久不能入睡。从这以后，直到初中毕业，我发誓要以段辉为榜样，特别是初三第二学期，我精力特别好，早晨5点多起来到河坝里背书，然后到学校上课，中午吃过饭，读会报，睡一会儿，一直到晚自习下，和同学玩一阵，10点多回家，做题经常到12点以后，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我最终取得了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后来我才明白，这全靠爷爷给我的动力支持着我。
爷爷喜欢读报，关心国家大事。曾因读报发表见解，几乎被扣上了“胡风分子 ”的帽子。退休后，他担任政协学习组长期间，学习组的报纸都送到他这里，于是我有机会在每天吃过饭后读读报纸，这对我的学习帮助特别大。我工作以后，有了收入，自已也开始订了一些报刊。本来说好给爷爷订一份 2005年《半月谈》的，这是他最喜爱的报刊，爷爷特别高兴。可是因为我的迟疑和邮递员的失误，没有订成。爷爷一定很失望，我也再没有弥补遗憾的机会了。
从小爷爷就给我讲要自强、自尊、自信、自律、自理，可在生活上，我是一个懒惰的人，依赖思想严重。在家只会做一些极简单聊以充饥的饭，爷爷了解我，就经常为我改善生活，从小学、初中、中师一直到参加工作后。连在他肺癌晚期的时候，只要他能颤巍巍地走到市场，他就会在周末记住去割肉，买菜认真为我做我喜欢的饭菜。奶奶经常开玩笑说：“我一辈子都没享受到这种待遇 ……” 同时，他也时常给我说，应该自已学会做饭，想吃什么自己做。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老问我：“ 你说你学会做饭了，在家怎么不做，是不是骗我的，我给你钱，买肉去……” 其实我也想为爷爷做一顿饭的，可因为犹豫，又怕做的不好，始终没有给爷爷做一顿象样的饭菜出来，哪怕只是让他看一看，让他放心自己的孙儿。可是，这也没有机会了。每想到此，我更是充满愧疚，泪流不已。
爷爷是金牛文艺社及《金牛道》的主要创始人，他在文学创作方面造诣平平，但他和一些有历史责任感的老人认为，大安这所古镇应该有良好的文化氛围，只有这样大安才能健康发展。因为受爷爷的影响，我就喜欢上了文学，希望自已成为一个诗人。现在，我可以说是刚步入文学的殿堂，在许多前辈帮助下，取得了一定进步，也成了《金牛道》的编辑之一。今年1月分，我从汉中买了一本《诺贝尔文学获奖者诗歌精选》，回家给爷爷说时，爷爷的神智已不清醒，他问我：“你获得了诺贝尔奖了？ ”我知道这是爷爷的希望，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我只有在文学方面多努力，将来接好《金牛道》的班，才能使爷爷在九泉之下含笑。
爷爷走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我甚至害怕回到大安，害怕相起爷爷的眼神、期望、话语这段时间我痛苦极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我知道爷爷永远走了。他在生前曾数次提到过陶斯亮女士回忆自己的父亲陶铸所写的《回忆我的父亲》这篇文单，他说这篇文章特别动情。可是今天我的《怀念爷爷》这篇文章写的太草率，仅能表达我自已的怀念，我还有许多情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希望爷爷能理解孙儿，我是爱您的！我会努力的！
2005.3.18 于庙坝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