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水磨沟
○陈涛
地处五丁关北麓,金牛峡以东的宽川乡龙泉村,早在清乾隆年间,祖辈们充分利用“泛珠泉”的水资源优势,建起了座座水磨。至民国元年,在不到二里长的小山沟,先后建起水磨13座,形成了水磨群,独具地方特色,故得名“水磨沟”。
提起“水磨沟”的水磨,遐迩闻名,不仅数量之多、效益之高,且不受天干、雨霖的制约,终年运转不息,更奇特的是下扇磨转动。
具体安装方法,却不同于立轮磨,“水磨沟”的磨,靠水的下部是个大圆盘平车轮,圆盘周围安着两排若干牛筋骨型的木板,平车中心竖起二尺为圆的柱子,名曰:“将军柱”,约高6米左右,车堂平车轮中心,即“将军柱”的底部安放一个近百斤,生铁铸成的圆锥型的针,型同海星,“将军柱”的顶端,伸出面盘约二尺左右,上面是个平型十字架,再将下扇磨平放在十字架上,面盘的左右两侧各竖一根碗口粗的柱子,再将上扇磨用绳索固定在柱子上,这时,上扇磨的钢碗对准下扇磨的钢轴合轮,校齿全部就绪后,最后在左右两侧柱子上安装竹撬,主要起水磨运转中,调整粗细。运转时,拨开水槽闸板,将闸板堵死堰沟右侧的排水口,让充足的水流量对准车堂的平车轮冲击,于是下扇磨在平车轮和将军柱的带动下,便飞速地转动。
水磨一昼夜,能磨面粉上千斤,比起人推腰磨,牛驴拉动的旱磨既有力,且速度快。早年水磨沟的人,除自己推粮饭,主要面对人户客,并为当地粮站加工面粉,兼做面粉生意,运去县城、阳平、勉县等地销售。据当地老辈们说,在1936年,当地修建川陕公路期间,面粉生意十分兴隆。
听老辈们说,由于这里建起了水磨,磨面呀、饮水、洗衣方便,惹得住在这山、那湾的姑娘们,一个劲地往这沟沟里嫁。
于是,水、磨、粮食,还有这山,那沟的乡亲们,便在这里相逢,交谈得很亲热,甚至攀亲结友,演绎出很多有趣地故事。
“家有团团转,如同坐知县。”这是乡亲们对水磨沟人的赞誉。的确,那时水磨沟的磨主们凭借水磨,吃饭、用钱都不困难。
水磨房,不仅是磨面的地方,更是乡亲们闲聊的好去处。这里不但热闹,而且发出的声音特别好听,让人永远难忘。不信,你侧耳静听就会辩别出那哗啦哗啦,悦耳和谐地水浪拍打车轮的声音,轰隆隆,是上下两扇磨相互磨擦的声音,簌簌是 从磨沿边飘洒到磨盘上的声音,还有那强健而有节奏地哐当——哐当的声音,是健妇或姑娘们的箩面声。这声那音,有的柔细均匀,似天降雪粒,有的飘悠纤细,轻盈潇洒,像春雨般飘落,十分动听,宛若一场轻悦的交响音乐会,给寂寞而宁静地山沟奏响了生命之曲,给沉甸甸的乡村增添了活力。
山沟里是寂寞的,对那些活力十足,浮躁不安的小伙子们来说,是最难忍受的。他们只要瞅见哪个漂亮姑娘或媳妇进了磨房磨面,尤其是晚上,便乘无人之机偷偷溜进去,佯装帮忙陪伴或情歌倾吐情爱,当看见姑娘们脸蛋上,被面粉涂得更加白嫩,白里透红,胜似桃花初放,这时小伙子便忍不住拥抱、接吻、偷情……。每当水轮上水花飞溅、水磨咯噔——咯噔,箩面声突然停止时,门外一些鬼精灵们便会轻脚轻手地扒看门缝,用一只眼睛向里头或打口哨或鬼叫一声,把正在作爱的情人吓得魂不附体……。山里居住分散,好些小伙子就是通过这种幽会才结成恩爱夫妻。但山里人也十分热情厚道,朴实善良,金钱不足,力气有余。磨面者没钱交锞租,只是一瓢 或半瓢面粉,磨主给人户客找烟、泡茶,甚至送去热腾腾玉米饭,扫磨箩面,不是一家胜似一家。如遇逢年过节,磨面的高峰日子里,磨主们按先来后到,组织人户客以序排队,对带有小孩的,耐心帮助照顾,避免意外事故。
岁月如泉水带着落后、唱着山歌缓缓地流去了,带着象征精神文明先进的面粉机、打米机、炸油机,安放在厂房宽敞、交通方便处,昼夜轰鸣运转时,这古老而笨重的水磨似乎已完成了历史的寄托,拖着疲惫的身躯,吱呦——吱呦地呻吟着,慢吞吞地退出了舞台,而以磨房为中心形成的那种热情、朴实、善良、厚道的磨主们,令人们永远怀念!
宁强鹏程在线择录自宁强《金牛道》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