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短章
○ 梅欣荣
那 山
那山,在雨后初晴的天宇下,在温情脉泳的汉水源头,有带淡淡的薄雾围拥着,仿佛要拔地而起,分明是一列精力旺盛的秦巴汉子,腰缠乳白的丝巾,正相约去参加一次梦中的盛典。于是那沟沟岭岭的桃花、杏花、梨花,还有很多鲜活亮丽的各种花,便都争先恐后向他们献媚,活生生一群汉源村姑,笑容灿烂,羞涩而又大方……
那山其实又不是精力旺盛的秦巴汉子,在艳阳多情的抚慰下,却仿佛一群刚放下酒杯的山村少妇,三两杯甜丝丝的草莓酒,便都脸红心热,便都慵懒而随意地仰卧、侧倚,或以其他种种舒适的姿态,静止为春光中汉水源头一道最美的风景:那笑唇、那细腰、那秀腿……无处不似,简直要令人心颤意迷了。
有涓涓细流,在为那山弹琴;
有青青垂柳,在为那山起舞;
更有吱呀一声丽鸟,从汉水源头带起一串春水,向蓝天白云间挥洒,于是便留下许多诗人才能看见的道道曲线。这是对大山的神描,却成为丽鸟的不朽之作。
那 水
那水,是汉水源头的水。
那水,是刚刚从大山的岩缝和绿草间渗浸出来,是刚刚从唐诗、宋词中渗浸出来,是刚刚从汉王驻军的栓马桩下渗浸出来,是刚刚从禹宫金桂的盘根中渗浸出来……
那水,才刚刚开始地第一次远行。
最初的目光,是最纯净的;
最初的歌声,是最甜美的;
最初的姿态,是最动人的;
正如同山妹子地初的热恋和亲吻,连山花也为她们含羞颤抖……
还有什么能比那水更清亮?
还有什么能比那水更甜润?
那水,一踏上河道便又显出几分顽皮和天真。时而活蹦乱跳,同卵石和小桥嬉戏;时而,轻扭细腰,似乎在作最初的思索,屏声静气……
她的坦然含蓄都是那么真诚,因而一切虚假和狡诈面对她,必然都会自惭形秽。山花和岸柳、村姑和牧童,在她的眸子里都成为最美的音符。
因而,那水便是真诚最好的阐释,谁若面对那水而不感到羞惭,那他一定便是圣贤。
只有真正的朝圣者,掬起那样一捧水来,才不会感到无地自容、耳热面红……
那水,那汉水源头的水呵!
那 鸟
那鸟,是笼中的鸟,不是猎人的枪口正瞄准的鸟。
那鸟,是汉水之源爱鸟的老人们养在心中、挂在树梢的鸟。
只要不是雨天,只要不是养鸟者病卧床榻,囚在笼中(人何尚不是一只只笼中的鸟),晨光中,那些鸟笼都会准时挂在河堤上的树梢间,相互道安,相互致意,开始此起彼伏的鸣唱。
老人们则聚坐在不远不近的树下,静静享受这一份大自然的慰籍,满脸的绉纹舒展开了,甜甜的笑意荡漾开了……谁都会赞美这一道汉源之春的亮丽景观。
小鸟的鸣唱的确是美妙的:
“碴,叽——叽——啾”,是对自然的畅想;
“碴,叽——叽——啾”,是对异性的呼唤;
“喳,叽——叽——啾”,也有对无奈的倾诉;
……
然而。美到极致,往往也是一种悲哀。在早春的绿叶间,这声声美丽的鸟鸣,却都流露着一些凄凉。
这是一种解甲将军的凄凉;
这是一种温饱无聊的凄凉;
这是一种深宫冷落的凄凉。
没有对猎枪的挑战,没有为求生存的疲惫,更没有求爱的苦恼……笼子在春天里,春天在笼子外。金黄的小米和那杯水全是施舍。清风不属于它,花香不属于它,色彩不属于它……唯有这弱小生命的双翅被囚禁在最绝望的安全中,这种悲哀的幸福便真正是最幸福的悲哀了。
有一只笼子还是用黑布罩着,笼中的小鸟或许是刚刚从春天的原野,不小心走进了这最安全的笼子,突至的幸福使他慌了手脚,远远便听见它在笼中上窜下跳,焦躁地碰撞着。
望着这些笼中的鸟儿,我在春天迈动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了……
但我还是在心里向他们祝福着
宁强鹏程在线摘录自宁强《金牛道》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