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山镇大安宣布变政
民国初建乱升多端
辛亥十月下旬,已是初冬将尽,但陕南地方却仍如深秋一般,虽觉凉气森森,却并不寒冷。这天,人睡定时,却有一驿卒打扮的人,骑着一骑快马,跑得浑身大汗,来到诚信店门前,敲开了门,见了皇甫先生,掏出一封信来,只说了一声:“请赐收条,我还得赶回去复命。”说罢,这才将皇甫先生给倒的一大碗茶,端将起来,一口气喝光,自己又斟上第二碗,撩起衣衫,擦去脸上的汗珠。皇甫急忙拆开信,看了个大略,更凑近灯光,看清末尾的具名及印章。觉得一切无误,才写一张收据交给来人,那大汉策转马头,加上一鞭飞奔而去了。
次晨皇甫先生请来亲翁东方秀才,将信递给,东方秀才展开信纸,轻声读道:“国栋、宗器两仁兄同志共鉴:十月十日之役,一举成功。不久弟将赴上海接管,并署理县政事务。想家乡远处僻壤,武汉双十成功之事,逆料尚无确信。特遣人持牒,星夜奔驰,奉函告知。两兄既是同盟会员,又是一方名绅,德高望重,信著远近。况手握一方民团,约数千之众。若审时度势,响应革命必造成山洪暴发之势。摧枯拉朽,除去渣滓,功成一方,影响全局,对革命功莫大等。请即绸缪,专此奉达。”两人看了,又参照当地官衙动态,耳闻各方形势,思谋一番,当即决定了自己的计划。
当日就请来了王保正,让他即派人通知中路各地民团首领,于五日后带领民团团正丁,齐集大安镇开会,布署大安治安事宜。事关重大,望勿玩忽。说罢王保正即去办理。皇甫先生只带了一个能文能武的干员跟随,此人名叫陈应龙,骑了东方秀才的大马,临行又一次在马背上向东方拱手道:“亲翁,万事开头难,何况这种大事,这里一大摊子冗务,就劳烦你了。”“你的担子重大,不过胆识过人,弟向来佩服,想来定能马到成功。这里我一定按计划行事,请兄放心。”两人再度拱手。皇甫先生扭转身,将马嚼一勒,那马就得得得的一阵小跑,向宁羌州城去了。
这东方早已叮嘱了王保正叫先不要显山露水,只留意地方情况和来往过客,如有特殊,立即来报。一切布置妥当,自己就拜访镇内及附近各家缙绅,听他们议论,看他们心理向背,倒也忙得不可开交。
读者诸君,读到这里想必心中已有两上疑团,就让我趁此给大家解释一下,这第一就是唐保正,怎么又变成王保正了,原来到了光绪三十年唐保正业已年老力衰,自请辞去职务,回家养老去了,州衙门请地方缙绅推荐贤才,于是就任命了这年青力壮的王保正。其二就是“中路”是怎么回事?原来清朝后期将行政区划分为四十八牌,这四十八牌分辖于:城区和东南西北中五路,每路设一保正,办理日常行政事务,每路设一团总,管理民团,各牌设有团头,因这民团属于地方武装,所以任团总者多为这一路德高望重,名震远近的缙绅。他们在本路权柄最大。这里就把宁羌当时路、牌规划情形抄录如下:
城区二牌:南牌、北牌。
东路五牌:罗村坝牌、铁锁关牌、胡家坝牌、唐家坝牌、老戴坝牌。
南路七牌:七里坝牌、回水河牌、黄坝驿牌、麦子坪牌、八庙河牌、二郎坝牌、西流河牌。
西路十八牌:沙河子牌、板踏河牌、三道河牌、大竹坝牌、阳平关牌、黄家坝牌、上清河牌、青冈坪牌、八海河牌、木槽沟牌、安乐河牌、广坪河牌、柳树垭牌、金山寺牌、青木川牌、石瓮子牌、叶子坝牌。
北路六牌:东皇沟牌、抄纸卫牌、何家坝牌、流溪沟牌、徐家坝牌、贾家坪牌。
中路十牌:柏林驿牌、滴水铺牌、宽川铺牌、烈金坝牌、大安镇牌、桑树湾牌、启宁山牌、白岩河牌、导岭沟牌、南沙河牌。
再说皇甫先生一行二人,一路视察,经宽川、滴水来到柏林驿,当地团头叫叶鹏举出来相迎,并劝住他家,因为这里离城只十来里路。从容地梳洗一番,吃了晚饭,问应龙道:“应龙,你说我们不防夜访知州陈大老爷,你说如何?”陈应龙道:“一切但凭团总安排?不过只听说这位知州十分文雅,天天夜里要读书,白天要画画。但黑夜如何能进得衙门?”皇甫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不过恐怕你会被挡在外,这样也好,你在外面,注意动静,如有意外可立即送信给陈副团总。早按计划行事。”说罢皇甫先生掏出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了“有紧急要事禀报”七个字,二人出门迳直来到州衙前则见大门上挂着一对大红纱灯,那右边一只写着“知州”,左边一只写着“衙门”。虽也明光闪闪却是双门紧闭,陈应龙上前敲门,里面立即问道“谁?”陈应龙即回道:“中路皇甫团总有要事拜见知州陈老爷。”门虽开了那人却挡在门口,说:“什么大事?陈老爷夜间是不会客的。”皇甫这才走上一步,将大红拜贴递上:有紧急要事,有劳通报一声。那人还想刁难,这皇甫先生却将拜贴故意摊将开来递给陈应龙,门房伸长脖子向拜贴上一望,首先皇甫国的名字,旁边又见那官衔“中路团总”倒见得多了,只是这“六品军功”四字却叫他想起了六品不是比七品县令还大一级么,我们老爷五品知州也才比他大了一品。这是不敢得罪的,急忙接过拜帖,一面满脸堆笑地说:“皇甫老先生,还是六品啊,我们弟兄从古镇回来,那个不说,老先生德高望重,名扬千里,可惜小的在内里当差,无缘去拜会先生,今日一见,果然平易近人,小的马上去禀报。”他一面说,一面将两扇大门敞开,让两人进去稍等。并回过头向皇甫陪礼道:“小的刚才多有怠慢,望先生海涵,等会儿,在大老爷面前,还望好话多说。”皇甫接口道:“那个自然,老弟也并无慢待的地方,就有,也是职责所在,那能玩忽”。“是是是”。转身入内禀报去了。
不大一会儿,还是那人出来说陈大老爷有请皇甫团总,大老爷在客堂前迎接大驾。请与皇甫先生同来人,在门房待茶。他又转身打着灯笼,送皇甫来到客厅前,只见客厅也是灯光明亮,陈大老爷却已在客厅里,见了皇甫,急忙迎了出来,“有劳先生夜访,恭请赐教。”
“因有要事秉报,深感打扰,但又不得不来,不过这里谈话,也诸多不便。”
“既如此,那就移趾书房,我叫多备点茶酒,自斟自饮,边饮边聊。”
“书房甚好,只是酒就免了,有清茶足矣。”
二人到了书房坐定,皇甫先生开口道:“敢问大老爷,可知武汉之事?”
“武汉怎么了?”
“武汉被革命军一举占领,而且成立了政府,李先生就要去上海县任县知事了,大老爷这里,想来早已知道了。”皇甫道。
“我实不知,真有其事,那大清也就完了。”
“千真万确,不知父台何去何从?”
“先生的意识?”
我们意识是父台出面,号召宁羌全县并邻近州县,通电全国反政,接受民国政府,以免革命到了这里,又是场战争。生灵涂炭,于心不忍。
“这个?”陈知州听了,就心神不安在室内踱起步来。皇甫也就不慌不忙地品着茶,玩味着书画,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陈知州停了脚步,问皇甫道:“想来你们早有准备”。“不瞒父台,确已准备。”
陈知州道:“不过,起义之事,我不能参与,我们陈氏,世蒙皇恩,恐怕被人骂为不忠,但是大势如此,也只有徒叹奈何了。其实满清入关二百多年来唯现在贫弱无比,民不聊生,尚不知悔改不革命,又民何以生。这样吧,我就不参加,也不反对,由你们,我就死守州城待命。不过我想劝退,劝皇帝退位,任民国自立。至于你我永远是朋友。各行各事可也。”
皇甫见话说到这里,起身告辞。陈大老爷道:“恕不便远送”。他们出了书房小院,叫声送客,即有下人打着灯笼来相送。他们走到门房前,见那些守门人正与陈应龙一起喝酒,陈应龙见皇甫出来即撇下众人出来,众人也都出来,口称团总大人,这皇甫道:“诸位不论为公为私到了古镇,请到我处一坐,再见了。”
这时,时已夜半,回到叶家,他与陈应龙说个大概,即忙倒头便睡。次晨起来,梳洗罢,他们吃了饭。又叮咛叶团头一番,叫带领团丁早一日赶到,叶团头唯唯听命。
回到大安,又派人到北路、西路、南路、东路去通知那里要求共同起事。到了这天,十个牌足足到了四五千人之多,齐集古镇东西两河交汇的河滩。吃罢早饭,由团总皇甫国栋宣布道:“革命成功了,我们从今天起,就是民国的人了,我们要讲平等、自由,从此不再是满清皇帝的奴隶,我们要学西洋,讲科学,富强我们的国家,我们要人人有衣穿、有饭吃,要不独亲其亲,子其子,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要达到:“谋备不兴,盗窃乱贼不作。路不拾遣,外户不闭。”他把这段礼记上的大同章的话,又一句句作了解释,听的人倒也听懂了大半,最后还宣布了我们虽然反正了,但保正还是王保正,等革命政府成立了再说。反正是事要有人办,只要公平、廉洁。群众一阵掌声,连汉水的波浪声也压下去了。随后又布置了各牌要加强防务,慎防坏人乘机破坏,又叮咛了牌长,也要注意清朝庭动向。特别叮咛叶团头,你们距宁羌城最近,有了什么一定要及早通知滴水、南沙两牌救援,桑树也要注意汉中、勉县清军的活动,导岭沟防略阳,并即报团总。一切安排妥当,才宣布散会。
谁知民国成立,由于是皇帝逊位还给皇室保证了优惠条件,皇室大帮人还驻在皇宫,过着优越的、超人的生活,幸后来冯玉祥打进皇宫,把他们撵了出来。又由许多官员都还留任,于像袁世凯这样的人都还在任,所以大乱迭出。像宋教仁被杀,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曹昆贿选,军阀混战。闹得不可收拾,而老百姓民生凋蔽,生活困难,加之天年荒旱,土匪遍地,帝国主义又乘机入侵,蚕食鲸吞,欲灭我国、亡我种,从民国成立十数年间,一遍混乱,幸中华民族正气长存,蔡锷云南起义,五四运动,火烧曹家大楼,中国共产党诞生,才拨开乌云见青天,国共首次合作,举行北伐成功,这才逐渐走上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