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燕子砭群愤反教
        古镇内绅众谋安

“燕子砭教堂被烧了!神父被杀了?他的侍从周雅伯格也被杀了,还有教会的狗腿子、会长杨兴隆,管帐李占鳌和他的儿子李大银这些平日依仗教会势力,苦害良民的环蛋都被杀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古镇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流传着、议论着这件特大新闻。
    皇甫先生一听到这消息,就想到这事非同小可,引起了国际事端,不好收场。为今之计,首先要确保我们这里平安,不要叫这事牵连了进去。他急忙以团总身份召集了唐保正、红帮童大爷及王、郑、何、杨、陈等本镇的头面人物,正要开会却已听见了马啼声,得得得地奔来。
他急忙说声:“总是东方秀才来了,诸位暂坐,我去出迎。”众人道:“我们也去。”待他们到了大门口,东方秀才早已下了马,大家相见入内坐定,皇甫道:“亲翁想也是为燕子砭之事而来?”东方道:“正是,正是。—下马见诸位都在,想已在未雨绸缪了。”大家也不拘泥什么形式,就你一言我一语,交谈情况,唐保正和童大爷都谈到当地的一些青年,特别平日爱舞拳弄棒的,也蠢蠢欲动。童大爷还补充道,我们帮会里的弟兄更是闹闹嚷嚷,说什么山东、河北、四川各地的兄弟都起来杀洋人、烧教堂,闹的沸沸扬扬,问我们这里咋还不动。
    “嘿,这可不能胡来!”东方秀才说:“这可是有关邦交的事,我看燕子砭这事的后果,也是凶多吉少,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落地啊,我们这里更要严加防范,不要再出一点小差错。
    皇甫先生道:“亲翁说得是,我们大清国太弱了。这一连串打仗失败,国际间的问题,我们挺不起腰、抬不起头、说不起话。所以一点小差错都不敢再出。明天我们还要招集各地头目人一起商量保平安的事,各村、各地头目人都要来具结签字,那里出事,那里头目人要负责,大家赞成这个办法。第二天果真招来了各地各方的人,具了结作了保证。还提醒:凡有外人来,一定要善言相劝,不得挑动闹事。——我们这离燕子砭才一百多里啊!
会后,皇甫又专门招来驻天主教会的鞠老银匠安慰道:“你们不要怕,你们是个教徒,为人又善良,平常靠手艺生活,不过借住教堂,帮助看管教堂,安排一下过往外来传教人员的食宿。一贯奉公守法,不像有些教徒忘宗背祖,借洋教势力,欺压同胞。我们这里人一致认为你们是好人,决不会有人侵犯你们,另外听说这里教堂还从汉中上来了一个神父,要到燕子砭去,你劝他暂时不要去,也不要东游西窜,只要他好好的安心在教堂住着,照常拜上帝,读圣经,不无故滋事,他的安全,我们会保护的。”鞠老银匠顿时解开胸中疑虑,当然答应一一照办。
    原来光绪年间,外国洋教士在古镇传教,燕子砭杨兴隆专来古镇迎接教士郭西德去燕子砭传教。郭见燕子砭是南下四川,北通甘肃的水旱码头,于是就强买了青冈坪任姓住宅,改建为广阔的教堂,广收教徒。那时洋教士见列强势大,而清政府日益贫弱,从道光年间雅片战争以来屡战屡败,所以畏洋如虎。这些传教士蔑视官府。官员见了只有必恭必敬,视为上级,洋教士的要求,无不答应,比在上级面前还听话。所以当时人们都说皇帝封赠过,洋人见官大一级。这些传教士来到中国,欺压人民,霸占田产地业,宅基房屋,有些神父还借领洗之机,猥亵妇女。他们不敬祖先,不祀除上帝以外的任何神佛,这些都使知识界、宗教界各门各派大起恶感,因此他们初来中华,不仅缙绅人家、就是一般老百姓也很少入天主教的。只有那些地痞、流氓和地头蛇、恶棍,杀人越货者,以及个别败落知识分子,欲借洋人势力达到自已驾凌人民之上,欺侮弱小,或争权势者。这样就更使正直的人们恨恶洋教了。
    光绪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大旱,燕子砭一带水、旱双重灾害尤甚,汉中府拨银赈灾,汉中教区主教拔士林请求由教堂代赈,汉中府衙批准,当救灾物资到了燕子砭,郭西德欲借机勒逼灾民入教,以扩大教堂势力。有的灾民宁借贷,也不入教。而郭西德等却乘机大放高利贷。
    光绪二十六年,年景较好,麦黄在田,丰收在望,这时郭西德派教徒四处逼债,如不还清就抢收黄粮。这些教徒真个如狼似虎,去到田地里,乱收割一起有误收的、多收的、践踏的、抛撤的,当然那些仗势的地痞, 流氓故意多收暗藏,贪污的也不一而足,这些受灾的乡亲,哭哭嚷嚷去找神父郭西德理论,郭那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们这才哭着去找李氏弟兄。这李氏是这一带最大世家,声名远播,何况大秀才李荣栋曾在汉中府康道台家作西席,教道台公子读书多年,与道台的交情可想而知。
李秀才听了乡亲们的诉苦,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有个亲邻道:“你们就说到这里,等秀才老爷爷思谋一下你们再来吧,”这时大秀才老爷,才右手握拳,在书案上连敲几下道:“这那是传教吗?简直是欺负我们中国人吗?哼!宗教侵略!宗教侵略。他们简直把堂堂的大清上邦当殖民地,这些教士已侵入我们内地来撤野了,该杀该杀,难怪山东河北、四川到处都有杀洋人烧教堂的事”。
    他发泄了一通,自已伸手去摸水烟袋,有个农民便急忙掏出一片黑火石,捏在左手,再掏出点自制的野棉花绒,用左手拇指压在火石上,右手掏出火镰,对准火石敲打两下,就冒出火星来烧着了棉绒,再从桌上竹筒中取出一根比筷子头还细一点的火纸捻(也叫纸枚)对在燃着棉绒上点着,递给大秀才老爷。大秀才老爷拿过去一看,先撮起嘴微吹轻气,见纸捻将着,乃将两嘴唇合拢扑地一吹,纸捻就燃起了明火,放在烟锅里的水烟上,卜落卜落,直到烟吸完,从两个鼻孔里放出两条小龙再化为烟雾,让临近的人也享受一点余福,他那嘴唇又是扑地一吹,那烟灰就自己飞出去了。这吸水烟袋的人吹烟灰,吸烟烟却是两们技术,你如不会,还会吃苦头的,我第一次吸水烟袋劲小了听不见卜落落的音乐声,略一使劲,才卜的一响,一股又臭、又辣、又苦涩烟袋水,就冲入口中,真不是滋味呢,至于吹灰我始终没有学会,劲小了吹不出来,一使劲还是把烟袋水吹了出来,洒在身上,那个味儿可又是如何呢?
    大秀才老爷,装上第二锅烟却没有吸,说道:“这些洋人太可恶了,不过我还得约几个人从长计议的。但是我一定要管,我们要给我们燕子砭,给你们讨回个公道。
    过了几天,就是光绪二六年月二十四日傍晚,以李荣栋等为首的300余人来自燕子砭、寄刀沟、蔡家地、潘家坝,木槽沟,齐集青冈坪找郭西德评理,这三百余人中的首脑人物被称着“五龙”即李朝栋、李荣栋、李泽栋(三人皆秀才)、李云青(木匠)、青云悦(医生)。“六虎”即杨俊,杨海、杨龙、杨耀、杨彪、杨春。“四条牛”即潘长清,潘长富、潘长荣、潘长贵四弟兄。另外还有贡爷滕尚贤、秀才杨春华共17人,其中知识份子占了一大半,人人气愤填膺,手执各种武器,要找郭西德算账,但郭西德早逃了,群众在愤怒之下,焚毁了教堂,闻郭逃入税卡躲避,群众追至,姚赤章卡长,让郭走后院越墙出走,郭将爬上垣墙,被赶到的人一大刀砍在腿上,滚了下来,被抓住,次日被愤怒的群众乱刀砍死在河滩,扔尸江流。此事果如皇甫所料,引起了国际交涉,当时又值义和团反教灭洋失败,八国联军打入了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逃到西安。正所谓弱国无外交,立即答应了意大利国提出的惩罚条件,采取严历措施,追捕凶犯,潘长富、潘长贵、杨海先后被捕。李荣栋在其母大义舍生救乡里的教导下,挺身而出,慷慨赴义。株连渐已。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初八日凌晨,李荣栋、杨海、潘长富、潘长贵、杨春华、李连仲在被押解西安,途中被杀害于褒城天星桥,并在燕子砭悬首示众。还有①凡案内举、贡、生、员、皆处以军流重罪。②并签订文约,允许传教士在汉中各地建教堂,免收教堂一切捐税。③罚宁羌州停止科举5年,④赔偿白银5万两,用以修建汉中及燕子砭教堂。⑤另拨8000两(后减半)在城内建教士公馆一座;在燕子砭为郭西德垒坟墓建经堂。⑥清朝庭赏拔士林二品顶戴,康乐尧和夏艺畦三品顶戴。⑦光绪29年又以姚赤章未庇护郭西德,且未获正法,罚银2000两,以助修建教会学校,在汉中教堂、燕子砭教堂、宁羌州城内各立教案碑一座。
    光绪 31年(1905年)上清河人,红邦大爷刘长海,外号刘野人,为人豪放,无视洋人威势,封建礼法,目赌教堂平空滋事,欺压百姓。而府州偏袒教堂。遂同薛毓麟、沈万芳等人联系,意欲反教、灭洋。神父以污蔑教堂、防碍传教为由,要挟宁羌知州处理。强迫刘长海亲往教堂请罪,长海断然拒绝。
    民国元年(1912年)刘长海在燕子砭建立民团,一见教堂碑,顿感奇耻大辱,率众将其砸毁投入嘉陵江,教堂恐惧,县府惊心,暗派干差,捉拿刘长海,刘带弟兄百人啸聚寄刀沟脑上,陕甘交界处深林里,前去依附者渐夥,县府惧其壮大,请长海舅父成贡爷去讲清形式,说以大义。刘乃遣散弟兄自动下山归案,二年腊月十四日,县府惧其弟兄劫法场,天未明即审理判决,处死于公堂。
    刘长海被处死之后,消息传到古镇,东方秀才和皇甫先生两亲家又聚在一起饮酒。他们感伤已极谈论着教案中牺牲的英雄们,东方秀才不禁赞道:“燕子砭亦多慷慨悲歌之士,可惜朝庭腐败、时势不利、徒丧精英耳”。
皇甫道:“倒也不是徒丧精英,他们精神给后人多大鼓舞,他们牺牲给我们留下多少教训啊。”